感谢求真把周其仁推介到了我面前,开始我以为周是针对医疗卫生改革偶尔发表看法,他的观点又比较地中规中矩,合乎经济学主流意见,所以没有详查,听求真说他开了一个系列,才知道周与我做着同一样的事情,只是他已是成名成家的人物,学识功底比我深厚,出文章的效率比我要高,用语也远比我平和,我用笔名发表文章,少了许多顾忌,对许多不喜欢我的风格的人,我郑重推荐阅读周其仁关于医改的系列文章,对于喜欢我的风格的人,也推荐阅读周的文章,可以跟我的文章相互印证。
周的文章已经发到第三十四章,很大程度上跑到我的前面去了,不过这样对我的写作会有很大的促进,希望我能在站在巨人的肩上,看到一些巨人遗漏的东西。周的博客网上易于搜索到,我在这个网趾http://zhouqiren.com/index.html 上看到周的关于医改的专辑最易于流览,但其服务器一遇到周提及国民党就发狂,有几篇文章在那里读不到,我收集了周的医改系列用PDF格式放在我的博客里(信息介绍类)。
周以其观察到英国服务体系开始了他的问证,用自由垫底,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引导开了他的讨论。寻正憎恶忽悠,长篇累牍批判忽悠思维及其后果,周也以《真理总是具体的》来定讨论的基调,不喜欢寻正的激越的,一定相读周的《真理》,因为缺乏这样的思维基础,你就不会象张五常所推荐的那样来读周:“不是茶余饭后,或电视广告时间,你要翻阅的书。要不然不读,要读就坐下来细读。记着,要把电视机关上了。不是娱乐读物,有些地方有趣,有些地方沉闷。”我以前也对我的读者作过类似要求,虽然未必是英雄所见略同,但还是喜欢在这里重复一遍。
周详细论述了中国的医疗问题不是市场化的问题,对此我深感赞同,事实上我几乎就从未考虑过进行这样的论证,因为这是一个如此显而见的事实,如果让我来写这一文,恐怕我又会嘲笑某些人的忽悠精神了。周在《医疗服务的资源动员》一文中揭示了我也在《医生的堕落与流失》中观察到的现象,即中国医学院校大量扩招,医疗就业却不成比例地增长,出现这种情况,必须要有合理的解释与研究。周后来把其原因归结为政府主导的结果,但未详细解释政府主导究竟如何造成这种结果的。周在《动员》一文中引用了97年到05年的数据,认为01年中国医生总数最高,这里有可能误读了卫生部的统计数据,02年可能卫生部的统计方法发生了变化,所以按卫生部的数据医生总数在这之前持续增长,之后也持续增长,两个系列的数据不能简单地对比。
周介绍了中国的公立医院不公,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那就是招待所,公私双轨,以私补公,市场竞争最终终结了这种招待所模式。他用这个形象的比喻联系到了传统经济学为中国医改开的药方,那就是要加强竞争以及私有化。他所谓的医疗市场的开放程度,就是指市场化与私有化的程度。以私补公,以弱补强的现象我在医疗保险改革中论述过,远不及周论述的生动详细。
周的《价格管制的重负》与我的《都是价的错》可以相互辉印,他侧重医院,我侧重医生,讲的都是医疗服务行业不合理的价格管制。周详细论证了不合理的价格导致红包以及红包现象对经济生活的冲击,我很大程度上忽略了这一方面的现象,因为红包并不是医疗服务过程中的普遍现象,即并不是所有的医生都能收到红包,红包更多的是处于分级垄断地位的医院的医生享受的特权,我以后会在相关论述中提及。
我们的结论都是一致的,即医生拥有技术垄断优势,我们在针对这种技术垄断的对策上有本质的区别,周倾向于自然的自由的经济竞争,而我认为这种竞争状态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推荐降低门槛准入,加大竞争的作用,我会提倡提高门槛准入标准以保质量效益,同时共享信息充分市场化而加强竞争。我们在这里的分歧要追溯到对市场交换的先天先念性的认同,即我认为市场是后天的,组织与政府才是先天的,所以周某种程度不承认医疗卫生领域的市场与普通市场有什么不一样,而我持相反的观点,认为医疗市场与其它服务行业有本质上的不同。
周在《国家药监局的教训》一文中隐晦地提到了政府监督的问题,而我在点评医师法里面就直接地提出了授权要授责的问题,在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论述。
周的关于相对价格的论述完全可以作为我的两只手的搏弈的进一步阐述,大家对照着看会有较大收益,在这里我们理论与观察上都没有分歧。
周对赤脚医生,乡医,中医,与传统医疗服务网络的看法与他关于市场竞争与门槛准入的看法是一致的,即他倾向于减少政府干预,期望自由竞争,某种程度上反应在他对农民医疗条件的看法上,即悲观地认为受经济条件的限制,农民只能得到低下的医疗保障。
我与周对公医制的看法表面上是一致的,即都不认可,其实认可不认可都没有关系,中国短期与中长期都不可能搞,搞则必定失败。周基于传统经济学的主张不搞,而我是基于政府管理能力的低下而建议不搞,在将来我认为充分市场化的医疗系统会走向公医制,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这既是市场规律,也是理性决策。将会有更多的论证。
周其后在毛的626指示里探讨一番教益,毛的626指示更多的是一个政治工具,所以我批得毫不客气,周的这些分析更多是寻求他要求医疗市场更多的开放的证据,对此我深表赞同。周关注城乡医疗问题几乎是纯粹的经济学角度,对此可能由于我们背景的不一样,我们最终会有很大的不同,我会更多的关注医疗质量与医疗模式,同样地也可以推及关于中医问题,周关注市场,我还会关注医疗活动本身的特点。
周在《行医资格》与《法外行医》两章中都表达了一个观点,即降低市场准入条件将会增加竞争,扩大供给,对于这样的建议如前所述,我是存疑的,反对的。市场交换的原则是要产生增加的社会效益,不然这样的市场交换不如不发生。中国缺乏医疗服务方面的研究,在美国的研究中发现因缺乏保险,不少人会延缓就诊,或者小病看急诊,造成资源的浪费。延缓就诊会造成效益降低(即错过了最好的就医投资时机),小病看急诊是明显的资源误用。市场准入条件可以增加竞争,但是否这种竞争就有利于患者就不一定了。周在这里倾向于认为患者购买的是服务时间,而我倾向于认为患者购买的服务质量与效益。所以周就不认为中医是大问题,而我认为中医必会被市场选择出局。
周的《需求膨胀与供给障碍》、《管办合一是症结所在》、《宿迁医改的普遍意义》、《公共卫生是政府的首要责任》《“公用品”的消费与生产》、《宿迁的医院改制》、《医院本位论》、《医院改制不容回避》等文章都反复强调一个问题,那就是政府要懂得约束自已,医疗服务行业要市场化,而公共卫生才是政府行政工作的重点。《首要责任》一文跟我的张文康现象一文中呼吁的成立公共卫生部或者单独公共卫生的预算的观点是一致的,我对中国公共卫生的担忧的成分更多,萨斯危机在我看来只是更大的危机的预告,随之而来的紧急状态法不附合公共卫生的要义,我们应当尽量避免紧急状态,而不是找到一个应付紧急状态的方法。
宿迁的医改某种程度上也符合寻正的口味,搞经济学的会很少不赞同的,但我以为现在下结论尚为时过早,大体方向正确的确会取得某种程度上的成功,但是否就此满足了人民对有质医疗的需求还不一定,是否让社会资源效益最大化也不一定。我对于宿迁式的医疗改革能否克服医疗界的短视与已经形成的分级垄断模式没有信心,在我设想的医改计划中,宿迁医改就只是改革的第一步,还得有相关配套的举措,以后会详细地论证,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只要第一步走对了,后续步骤会自然而然产生的,所以我相信我们的建议会殊途同归的。
周最近的一篇谈到营利性医院与非营利性医院,我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但以为他说得还不够透彻(不如寻正用词那么激越),以后我会详述,请大家仔细阅读他的文章,期待周教授的进一步的阐述他关于医改的认识与建议。
看到周的系列我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主流经济学家关注医疗行业本身就意义非凡,中国医疗体系长期在行业特性的掩护下成了经济改革的最后一块顽地,周说医疗服务是开放最差的部门(我还会算上教育),与我撰写这一系列文章的最初目的相合,那就是要揭示医疗活动中的经济规律,呼吁进一步深化改革,触及这块顽地,还原医疗活动的市场面目。
周有大量的实例与验证,那是寻正现在无力做到的事,大家应当从他身上学到如何应用经济学的基础知识和原理,进一步印证寻正的说法是否有理。我完全赞同周的说法,也几乎同他一样是准备写到哪,就到哪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整理与系统化,我们都不主张自已的论证会成为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只是为开发系统的改革方案提供思路,理论与探讨最后都得落到实地上来,这就需要创新与实验,中国太大了,东西方,沿海与内地都发展不平衡,各地还可能存在文化差异,我讨厌中央不合理的集权,周也不喜欢地方失却政策创新实验的能力,这一点上我们有着许多共同语言。
我同周的最大差异在于他几乎不承认医疗卫生行业的特殊性,而我更多地考虑这种特殊性,这种分歧会导致对某些现象不同的解读与建议不同的应对措施,这种争议的好处是逼迫阅读我们的人进行思考,或者我们有机会进行进一步的验证各自的理念。我以前提及真理只有一种版本,只要用科学的方法,我相信我们都会或多或少地在这些有争议的方面接近或者接受对方的观点。
周在经济学研究上已经著述甚多,资历深厚,相信没有人会冒失地去喝斥他不懂经济学,在这儿我想提醒大家的就是不要抱了相反的态度去读他,适当的尊敬必不可少,但也用不着去昂望经济学,存了这样的心态你就难以有心去思考,于我们的呼吁与写作无所助益。
道理是辩(辨)出来的,不少人问哲学有什么用,哲学的用处就在于强化你分辨道理的能力,对于预设了立场的人,他们的思维很多时候基本拒绝接新的观点,脑子活跃的是那些随时准备辩护自已及自已的观点的神经元,无论是寻正的激越,还是周的平和,恐怕都难以接受,如果你对寻正的观点过于反感,还是不要读周了罢,免得增添更多的难受。
周的系列如同撕厚重的铁幕的一道署光,让我感到欣喜与振奋,只要有人从经济角度去关注中国医疗改革,中国的重重医疗危机就有解套的希望,再次感谢求真在其批评中提到周的医改系列,让我得以纠正近来的疏忽未能及时得阅周的大作。
周的系列每周一文,我得加劲才赶得上他的速度,倒不是说要与前辈赛跑,而是想让大家阅读中可以相互借鉴,有助于道理的讨论。我完全接受与感谢班门弄斧的提醒,今后的写作应当集中笔墨在我的系列文章上,不涉实际的讨论与批评就不回复了,请批评者见谅。